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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作是一场甜蜜的伤害
来源:金堆城钼业集团有限公司    发布者:系统管理员    作者:●王 涛    发布时间:2018/03/19    浏览量:343

  昨晚熬夜读完路遥先生的《早晨从中午开始》,我也像患了一场大病。
  路遥先生四十二岁就去世了,正是我这个年纪。他是累死的,贫病交加。幸好他如期完成了《平凡的世界》的创作,不留遗憾。
  二
  作为一名文学青年,如果不读《早晨从中午开始》就是犯罪。这篇创作谈不单记录了他写《平凡的世界》的心路历程,还讨论了长篇小说的写作手法。
  在八十年代中期,国外的文学思潮已经随着改革开放涌进中国,冲击着人们僵化的思维,作家们纷纷标新立异,文坛渐渐恢复了生气和活力。当时比较时髦的是魔幻现实主义、荒诞主义和解构主义,这是加西亚马尔克斯、萨特、贝克特等国外文学大师对国内的影响。而像列夫•托尔斯泰这类传统现实主义流派已经不吃香了,连评论家都不屑一顾。
  在《人生》取得巨大成功之后,路遥先生开始酝酿《平凡的世界》,他首先要面对的问题就是小说的表达手法,或者说架构。到底是继续采用传统现实主义,还是走新潮路线。经过痛苦思索,基于个人经验、人文环境和对小说的把控,他最终选择了现实主义。
  千万不要以为现实主义小说好写,相反在所有的文学样式里,这是最难的。就像绘画里面写实主义或工笔画最难,写意画和抽象派的反而容易挥洒,反正你看不懂那是你的事情。但是表达手法只是外在的形式,归根到底还是要在书中贯穿作者的生活态度、价值观、政治立场等个人意志,也就是说作家要克服思想和艺术的平庸。
  三
  路遥先生写《平凡的世界》从准备到完稿总共用了差不多十年,其中准备工作就用了三年。他的准备分成三个阶段,每个阶段差不多一年。
  第一阶段是做知识储备,大量阅读相关书籍,包括近百部中外长篇小说。第二阶段是了解特定历史时期的社会事件,他搜集了从1975年到1985年这十年间的《人民日报》、《光明日报》和《参考消息》,也包括一些县志等档案材料,从中摘录自己需要的东西。第三阶段是体验生活,到田间地头、厂矿学校等地方去,观察生活,占有生活,从而还原生活。
  等艰辛的准备阶段完毕,他小说中人物的形象已呼之欲出,故事的脉络也日渐清晰。他原本焦虑浮躁的心也安静下来,有了足够的底气开始动笔。
  四
   计划是三部共100万字,大概用六年时间来写。第一部是在铜川陈家山煤矿写的,他带着两大箱书籍资料、十几条香烟和两罐咖啡。千万不要以为路遥先生很小资,他除了这点“奢靡”的爱好,生活实际上极其清贫。煤矿一到冬天就大雪封山,蔬菜运不进去,他只有啃馒头。唯一欣慰的是暖气很好,看着窗外荒山上覆盖的白雪,他感到一种诗意的宁静。
  第一部写完的时候他实际上已经快疯了,生活几乎不能自理。在这期间一直是他的弟弟王乐天在照顾他。我不由得想起梵高的弟弟提奥,每个伟大的艺术家背后必然有个伟大的亲人。休息了几个月后他开始在黄土高原腹地的一个小县城写第二部,第二部写完时他身体状况极度恶化,呼吸困难,有一种濒死感,幸好有个老中医救了他。他是怀着极强的使命感,拼尽全力写第三部的,他的生命即将燃烧殆尽,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和广大读者在等着他。这次是在榆林宾馆,生活条件相对较好,否则将难以为继。
写完第三部,他当即把笔从窗户扔出去,并掩面痛哭。我能理解他当时的心情,这巨大的解脱,犹如取掉枷锁,走出囚牢。
  五
  《平凡的世界》在1991年获得第三届茅盾文学奖,第二年路遥先生就因肝硬化腹水去世了。说这部小说是他服的一场苦役,是他的刑场和灾难,一点都不为过。写作有害健康,但没有真正进入到写作状态的人应该体会不到。
  写作对人的伤害是双重的,既有精神的也有肉体的。精神的伤害是写作的不确定性带来的,比如沉重、压抑、焦虑、狂躁、犹疑、孤独,抑或突然找到通道产生的狂喜,都让作者喜怒无常,神智错乱,分不清虚幻和现实,进入谵妄状态。但是不进入这种状态又写不出好作品,所谓不疯魔不成活。肉体的伤害在很大程度是作者已经遗忘了它的存在,它好像是别人的,不需要也没有精力予以关照。这正应了一句话——上帝给了你超凡的思想,绝不会再给你超凡的皮囊。
  当然写作产生的不光是负面效应,也有好的一面。写作带来的成就感无可比拟,它是个人小宇宙的爆发,是对自己潜能最大限度的挖掘,看看自己的疆域到底有多宽广,并在这苍茫的世间留下自己的印记,所谓“立德立言”。
  作家挚爱自己的作品,那是一种孕育而出的甜蜜的眷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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